前几天看到一篇刷屏的文章,名为《佛教的末日大决战》,通篇看下来,发现此文作者非蠢即坏,要么是真无知,用盲人摸象的解读方式去解读佛教,要么是真坏,用造谣泼脏水的方式来博眼球。不管出于哪一种,本人都看不过眼,务必要撰文说道说道。

       第一,此人说藏传佛教不是佛教,他说这套宗教真正的名字是喇嘛教,先不说其它,光这个称呼就暴露了他在基本常识方面的无知。喇嘛是梵文,意思是“受尊重者,地位崇高者”,对应的汉译名词有“尊重、上师、师长”等几种,大略可对应于汉传中的“和尚”,叫藏传佛教为“喇嘛教”,相当于叫汉传佛教为“和尚教”,岂不显得其人无知?莫非他的佛教历史知识是跟金庸学的?在互联网上查一下喇嘛一词的词源很难吗?佛教自从有了记录的文字、有了传译之后,主要被保留在三个语系中:巴利文、中文、藏文(按文献与翻译的顺序排列)。正如佛虽没有使用中文说法,但称以中文传播的佛教为“汉传佛教”一样,用藏文传播的佛教就叫“藏传佛教”而非“喇嘛教”。所以,老端要么是刻意贬低,要么是懒得了解,这是他第一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二,此人说大乘佛教是出世的,出家就是看破红尘远离世事……这么落后的观念,是刷三流电视剧刷出来的吗?动不动就“看破红尘”,大乘的入世精神了解一下?中华民族的脊梁法显、义净、玄奘法师们的传记没看过吧,为天下苍生舍命求法这种事,让唐太宗倾朝野人才进行佛经翻译和出版项目,是看破红尘远离世事?看其文中说老百姓对佛教和尚的认识大多来自《西游记》,这是看轻了现代的“老百姓”,以为现代人还都是山野愚昧村妇,认为出家人就是在红尘中受了大挫折,要么失恋要么破产,走投无路了才出家,这种闭塞愚昧可笑的观念简直不值一哂。况且,《西游记》里描述的是不问世事还是克服了世事八十一难?他的小学语文阅读理解作文是学生会主席教的么?

       “佛教是不问世事”这句话如果成立,那么小乘大乘的佛教徒都有国王、宰相、大臣、乡绅……如何解释?《金刚经》开头,佛说法的地方就是个土豪园林,太子负责提供铺地的黄金,这些人好像都不是“看破红尘”的窝囊废吧…… 关于是否佛教不问世事,《长阿含》第二卷记载了摩竭王派大臣去请问世尊国防军事问题,世尊作为无等等的智库,开示了著名的治国利器:七不衰法。 菩萨戒律中更有公民精神与责任的要求——“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即所谓菩萨道。

       所以说,此人刻意贬低大乘精神,无视大乘的入世济众精神,这是他第二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三,此人又说大乘佛教是不近女色的,因为女色意味着生殖。首先看看“大乘佛教是不近女色的”这句话是否成立:

       从根本佛教开始,佛教徒概括起来就是“四众”——出家男性,出家女性、在家男性、在家女性;这四类人又依据修行身份与阶段,分别奉行七种戒律,即七众别解脱戒。从性行为角度来说,在家居士不得产生不正当的性行为,受梵行戒与出家戒律则严格杜绝性行为。

       小乘佛教的阿含经记载四众都可以由听闻受持而得到解脱的果位,大乘经典更多见“善男子、善女人等于四众中宣说如是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可见“近女色”、“近男色”、“不近女色”、“不近男色”并不是大乘佛教徒与否的标准。由此可见“大乘佛教是不近女色的”这句话不成立。

       再看看作者举出“大乘佛教是不近女色的”的原因:“因为女色意味着生殖。” 这是对女性极其原始而低下的性别认知和定位。伟大的释迦牟尼摧毁了种族歧视,视一切众生平等,不仅从制定的戒律上给女性提供了修行的方便、在经典中授记了女性成就者,更在金刚乘里的戒律中明确规定“不歧视女人”。纵然佛曾在某些经典里提到女人的各种缺点,也是为了特别针对当时的男性出家人对在家生活的贪恋,佛陀也曾说过,这些缺点放在某些男人身上一样有,也会告诫出家女众勿贪男色。

       并且,佛陀从未要求过在家人禁欲,在当时的印度,妓女是一种合法职业,想要成为高等妓女必须掌握64种技艺,和日本传统艺伎差不多(有兴趣的人可以看看黑塞的《悉达多》)。大乘佛教徒不仅有出家僧侣,还有在家信众,要求在家信众不近女色或男色,这是谁定的规矩?佛为在家居士制订的戒律中,有一条明文:未婚男居士召妓,若与值不犯戒,不与值,则犯偷盗戒。意思就是:未婚男人召妓给了钱不犯戒,没给钱就犯了偷盗戒。说明什么呢?佛陀正视在家人的正常需求,饮食男女,人之天性,掌握度量即可。淫之一字,本来字义为:放纵,上瘾,渐浸,过多,过度,比如淫雨霏霏。也就是说,不要过度即可。

       如果非要牵强地找理由,那么我替作者找个稍微有点文化的吧:佛教经常将产生佛果位的正因——般若智慧,称为“诸佛之母”,将般若经叫做“佛母般若”, 不知作者的“因为女色意味着生殖”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的逻辑呢?这是该作者第三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四,此人说金刚乘和大乘佛教不是一回事,还说是金刚乘把佛教往魔教的方向引,他确实很负责地替我们树立了教科书式的“无知者无畏地敢说”的标准案例,这里掌声鸣谢。

       密乘,别名金刚乘,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佛说?在多罗那他的《印度佛教史》中记载密续经典的出现与大量大乘经的出现基本上是前后脚的时间关系。事实上从大乘佛教的奠基人龙树开始,密教的成就者就持续有记载,例如有个叫诃梨旃陀罗的国王就是依真言获得成就悉地的。在那烂陀寺被外道烧毁的时候,记录也有说,被楼上浇水抢救下来的经函主要是无上瑜伽密续的五部经典。

       密教是佛对一小部分人教导的极其困难的一种修行方式,修行的条件也极为严苛,《大日经·住心品》阐述了入门的必要条件:发起大菩提心并且清静持戒者。持什么戒呢?最基本的别解脱戒(即上面所说的七众别解脱戒)、菩萨戒、密乘戒。如果不持戒,那么修什么都是反作用,特别是密教。那么道次第指导手册里对所谓的“双修”是怎么说的呢?阿底峡尊者的《道灯论》在入密宗次第的部分里明确说了“梵行者”不可受密与慧灌顶,而宗喀巴大师终生没有修过这种双修法,并且明确指出(这里我要划重点连说三遍)——出家人不能修!出家人不能修!出家人不能修! 

      既然出家人不能修,那么估计还是有人修咯?事实上历代成就者的传记中确实显示出有人在修,一些证道歌(doha)也有提及,但是修的人是谁呢?古代印度有一个女瑜伽士在修,群众就指责她瞎搞,她去一个集市找了屠夫的刀,把自己的头砍下,拎着跳了段街舞,然后又把自己脑袋给安回去了,问:大家还有意见没有?类似的记载鸠摩罗什也有,被质疑老跟妓女混的时候,当众吞了一把银针而安然无事。所以当代高僧回答双修问题的时候,一般标准答案是:如果你从二楼往下撒尿,在尿液碰到地面的时候,用自己的“金刚”一滴不漏地吸回去,或者是:如果你看一眼树上的果子,果子掉下来,你再看一眼,果子又能长回去,那么恭喜你,我们不拦着你去双修了就。

       再者,金刚乘(密续)有四部,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大部分内容都是要求修行人在显宗修行有一定基础之后,持咒、观想、禅定等等,甚至修行的要求十分严格,有的要求茹素,有的要求一天洗六次澡,有的要持咒十万百万计,有的是去108个坟林过夜,有的是放弃一切财产离开家庭独自流浪去当乞士,这些都和女色没一毛钱关系。

       密宗本来就相当于“小班授课”,打从一开始,密法就仅限于极小范围内的口耳相传,面授窍诀,本就没有普及和公开(好比菩提祖师半夜三更给孙悟空秘密传法)。现在这时代,虽然是密法普及了,但真能修者寥寥无几,本也不适用于一般人,不说别的,半夜三更一个人去坟地修施身法你试一下?不是那根器,别揽那活儿。有缘遇到密法,有根器修密法,那是该信徒自己要面对的事,不劳旁人操心。

       密宗修法有那么多,下三部就够普通人修一生了,只挑最容易引起人误会、最难操作、最难讲明白的一点来批判,而且还捕风捉影故意做曲解,说金刚乘是魔教,这是此文作者第四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五,此人说藏民把孩子送去做喇嘛修金刚乘是做“人上人”,因为喇嘛是统治阶级。——稍微懂点藏族历史的人都知道,过去藏区没有世俗学校,只有送孩子去寺院,才能学到文化知识和宗教知识,家里的出家人不但包揽了为整个家庭诵经祈福的事务,有需要时还得回家帮忙料理家务农事之类,虽说地位比一般家庭成员稍高,也还上升不到“统治阶级”的程度,过去一般每户家庭或亲戚中都有出家僧侣,比例相当高,甚至家里的兄弟陆续全部出家的情况都有,他们能统治谁?统治老父老母?还是统治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外人?还是统治土司和农民牧民?不过就是出家人传统上比较受民众尊重罢了,这和南传佛教敬重僧侣的传统一样。

       西藏历史上确实有过僧官,但那是政教合一的结果,而且也是因为优秀的出家僧侣代表有文化、有修养、有道德的一个群体,优秀僧人担任官职,这和整个西藏的政治、文化、民俗、社会各方面需求有关。返观我们汉地,南北朝某些时段,佛教大兴,僧侣众多,庙产地产丰裕,不也被后人扣黑锅,说僧侣成了社会蛀虫,方丈成了豪强地主,这也是汉传佛教有问题?按照他这种逻辑,日本佛教的檀家制度也是“僧侣成为统治阶级的证明”了?

       至于什么活剥人皮做鼓做唐卡,这种传说就跟某地主家地窖是弃尸坑,洋人都活吃小孩一样好笑。且不说人皮太薄,没法制鼓发出声音,而且根本不存在活剥人皮这样的技术(信了就是没读过书),即使用一张死人皮做的唐卡,也不是常见的,挂谁家屋里谁不瘆得慌?头盖骨、胫骨做的法器也不是谁的骨头都够资格,而且,定要待死后才能取,去天葬场可以轻易找到这些材料,有何必要取活人的?还有位著名的高僧曾交代,圆寂后愿献出自己具备资格的颅骨做法器,可见不可能随便用农奴的头骨。

       总之,密宗中把人骨做的法器当做观想无常,提醒自己生命难得易失的一种器具,跟邪恶什么的不沾边。要较真的话,医院里的尸体标本、器官标本、整副骨架什么的还少吗?更别说用来做实验的千千万万老鼠猴子兔子……

无视或不懂中外历史,信口胡说,这是该作者第五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六,此人说《时轮经》是密宗信徒自己写的,并非佛说,还说经书里充斥着对穆斯林的仇恨云云。看到这里我就笑了。《时轮经》全名《吉祥时轮根本续》,迄今为止并无全本中文或其它语言本译出,盖其涉及的义理极深极广,我们现在能见到的关于时轮经的介绍,无论中文或英文,都只是非常短而浅的摘录或简介。经中确实预言说四百年后,将有“缠头白衣外道教徒统一地球”,并未明指穆斯林基督教明教,不知道这个老端是如何看出来的?或是他故意往里套,目的是引起这些教徒对密宗或者整个藏传佛教的仇恨?万一四百年后没有这回事,该如何收场?

       依教内外目前对《时轮经》的研究,这是一套严密的佛学体系,既有世界观,又有认识论和方法论。严格来说,时轮修行系统不只一本经,有《吉祥时轮续》《无垢光明论》《吉祥时轮续后续心要》,还有关系紧密的《本初佛一万二千颂》《续王本初佛略摄》《三瑜伽要显明论》等等,如果要推翻时轮经,基本上等于推翻整个密续金刚乘,就像某些人说大乘经典非佛说,所谓龙树菩萨从龙宫中取出的大乘经典都是龙树菩萨本人写的一样可笑。真去读了才知道,这些卷帙浩繁前后逻辑一致的经典,根本不是常人能伪造得出来的。而后世伪造且被人揪出来的的“佛经”通常都疑窦重重,漏洞百出。

       这里补充一下相关资料(摘自祈竹仁波切的《生死自在》):

       香巴拉国是位于凡俗地球上而却是净土的一个奇妙地方。香巴拉实际上是一个有君主、有臣民的国土,而且它拥有极为先进的科技。居住于其中的居民乃至畜牲,其实都是有缘往生的修行者。香巴拉虽然是与我们同时处于同一地球上的一个实实在在的地方,但由于它拥有比我们更先进得多的科技,它的国民有办法用科技隐藏整个国度,令我们去不到、见不到和不知其存在。这一点并非单只说我们凡夫业障所蔽的意思而已,而是指他们利用了与我们世界类似,但更先进的超然科技长期掩饰所在,连我们最先进的雷达及卫星系统亦无法察觉香巴拉的存在。香巴拉国与时轮密法有密切关联,当年佛陀便曾传授时轮金刚无上瑜伽密法予香巴拉国王。现任的国王,依经典推算的说,是香巴拉的第二十一任君王。依经典的预言,班禅喇嘛将来会转生于香巴拉国,任其第二十四任国王。依经典预言,在由今推算的大约四百多年后,由于因缘成熟,到时我们的世界已无佛法可言,尽是外道的天下,但科技却终于发展到能发现香巴拉存在的水平。届时,我们世界的人会大举进攻香巴拉,而香巴拉国则应此因缘反攻,最终统治地球,令正法(尤其是时轮金刚体系的密法)重新弘扬起来。

       藏传佛教中时轮修法从未间断,曾有报道,说大红鹰dhy一位藏区僧人修时轮有成,能准确预测天气,还被气象局请去协助工作。这仅是来源于时轮修法中入门级别的星相历算部分。尤其是觉囊派,向来以时轮修法为根本和主要。将一整个教派几百年来的修持根本经典斥为伪造,这是他第六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七,他所谓末日大战是密宗教徒为了宣泄和对付伊斯兰教的这个说法,尤为可笑。稍懂点世界历史的人都知道,伊斯兰教与基督教才是世仇国恨,极端伊斯兰教徒对整个西方世界来说才是劲敌和隐患。而时轮经先有梵文本,最早是出现于印度十一世纪初叶,伊斯兰教军队是十二世纪末才入侵印度,灭佛教毁佛寺。这是哪个密宗教徒如此厉害,预知了一百年后伊斯兰军队要灭印度佛教?而且,当时的印度也并不是密宗为主流上层,泄什么愤号什么召?没搞清楚时轮经的历史,挑拨佛教和伊斯兰教的关系,这是他第七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八,他说麻原彰晃是DL的弟子,若不是看他煞有介事写了一大段,还上了照片,本人都懒得反驳。他也就能骗骗无知群众罢了。谁都知道,要见DL不是什么难事,去趟印度达兰沙拉就可以了,或者在国外偶遇时,找机会求个合影,并非难事,因为DL是个政治明星,巴不得很多人见他和他合影,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麻原曾拜DL为师,何况DL也没空亲授徒弟,天天演讲访问拉拢政客都不够时间,哪有工夫教麻原什么法?再说了,若是麻原和他老端合个影,完了转头去地铁放毒气,就可以凭此说老端是此事件的幕后推手?幼稚。捕风捉影,故意制造大新闻博眼球,这是该作者第八个非蠢即坏的证明。

       第九,都已经有以上八条了,实在不必再继续列下去。要对付蠢人和坏人,也是一件耗费精力和时间的事情,若非实在对他欺负群众不懂历史常识的行为看不下去,也对他刻意抹黑藏传佛教、挑拨离间的行为看不下去,我这个正直的蒙古人也不必拨冗出手。

       总之,多看书多学习能治蠢病,多看看坏人的下场能治坏病。

       好自为之。